视频快闪
文中作品
前言
这几年,我前往法国的次数,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国家。
去年夏天,我曾在Joinville与维亚特 鲁瓦工作室停留近五十天。到了今年年初的冬季,我又一次来到巴黎,参加巴黎爱乐的中提琴盲评比赛。没想到,仅仅过了不到半年,我便再次回到了法国。
出发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48号参赛作品,但心里依旧带着一些忐忑。
这些年,我早已习惯频繁出差,也习惯了机场、行李和漫长的飞行。然而每一次真正重新出发之前,我仍然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安静下来。
因为每一段长途旅行,都意味着重新离开熟悉的生活。它总会伴随着疲惫,也伴随着未知。直到真正走完整段旅程之前,我不会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同行的小伙伴们最终会取得怎样的成绩。
所以,在每一次出发之前,我总喜欢找一个安静、没有人的地方走一走。
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慢慢地想一想,自己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又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收拾行李,重新上路。
等这些纷乱的念头渐渐沉下来,心情也重新整理好,一切便又变得简单了。
带上作品,带上行李。
我们出发。
回到东法,让48号见一见它的老师
抵达巴黎之后,经过短暂休整,这一次我决定自驾完成接下来的行程。
需要前往的城市很多,在欧洲,开车终究还是更加自由一些。只是这些年每次自驾,似乎总免不了收到几张罚单。久而久之,我甚至已经把“预留罚单预算”也当成了旅行准备的一部分。想来有些无奈,却也已经成了这些旅途中颇具欧洲特色的小插曲。
这一程的第一站,依旧是位于法国东部的 Viateur 工作室。
我想带着48号回来,让它见一见自己的“老师”。
简单寒暄之后,我发现 Viateur 正在为自己的比赛作品做最后的装配。于是,我也把48号从琴盒里取了出来,将两把琴放在一起,做了一次真正面对面的比较。
48号从一开始便带着非常明显的 Viateur 痕迹。它沿用了我这些年从他那里学习到的很多制作方式,甚至连油漆体系都与他使用的完全相同。但当两把琴真正并排摆在眼前时,你会很快发现,它们其实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我并没有使用 Viateur 给我的 Amati 模具,而制作中的许多判断,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加入了我自己的理解。
这大概也是提琴制作最有意思的地方之一。
从外人的眼中看,我们制作的似乎都是一把又一把“全新的小提琴”;但在制琴师自己的眼里,每一件作品之间的差别都非常巨大。弧度、轮廓、边缘、油漆的状态,甚至许多很难用语言解释的细微比例,都会让一把琴逐渐长成只属于它自己的样子。
Viateur 也认真看了我的48号,并针对这件作品给了我很多具体的反馈。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那把小提琴正在为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奏者进行最后的调整。我把这位小提琴家的演奏视频找出来给他看。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竟然临时改变了原本的装配方案。
他重新挑选了更合适的琴码与音柱材料,并根据演奏者的发音方式、触弦习惯以及整体声音取向,重新完成了最后的匹配。
那时,我们只是站在工作台旁,看着一把刚刚完成的琴。
没有人知道它最终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更没有想到,在之后的比赛中,这把琴最终获得了音色大奖。
从米尔库到比布拉赫:回到最初出发的地方
今年的法国夏天,遭遇了一场异常猛烈的高温。
在法国东部这些并不算大的城市里,空调并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住的那间小旅馆也一样,房间里只有一台风扇。到了夜里,室温依旧接近三十五六度,几乎让人无法真正入睡。
但也就是在这样的夜晚,有一件很小的事情让我觉得格外有趣。
因为已经不止一次来到这里,也不止一次住进这家旅馆,当我再次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时,它已经自动连接上了熟悉的 Wi-Fi。
那一刻竟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这座远在法国东部的小城,也渐渐成为了旅途中另一个熟悉的“家”。
与 Viateur 短暂告别之后,我带着48号继续前往米尔库(Mirecourt),正式提交了这一次的比赛作品。
没有太多停留,我又立刻启程前往下一座城市——德国比布拉赫(Biberach)。
在那里,我们的老朋友 Ulrich 正在等着我。
今年,Ulrich 刚刚受邀回到明滕瓦尔德制琴学校(Mittenwald)继续执教。随着教学重新占据他更多的时间,未来能够留给个人制作的精力势必会进一步减少,也因此,让手中每一件真正完成的作品显得更加难得。
这一次我要带走的这把琴,定制者远在美国。跨越欧洲、澳大利亚与美国,意味着接下来的交付过程还会有不少周折,不过这也已经渐渐成为这些作品旅程的一部分。
抵达比布拉赫之后,Ulrich 又带着我在城里走了一圈。
这里对我来说一直有一种很特别的意义。
因为很多年前,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长期游学,选择的正是他的工作室。那一次,我在这里整整生活和学习了四十天。
再次走过这些熟悉的街道,看着那些曾经反复经过的地方,很难不想起当时的自己。
如果说这些年的游学最终形成了一条越来越长的轨迹,那么比布拉赫,大概就是其中真正的起点之一。
这一次重新看到 Ulrich 的新作品,也再次印证了我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里。
我的一些提琴制作,本身便以他的琴型作为重要参考。因此这一次见面,我们也花了不少时间交流木材选择、装配方式,以及这些细节最终会怎样影响一件作品的状态。
这些讨论看起来都很具体,甚至有些琐碎,但对于制琴师而言,很多真正有价值的变化,恰恰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离开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已经很清楚: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在不久的将来,我应该还会再次回到比布拉赫。
克雷蒙纳:一次又一次回到“老家”
在比布拉赫,我依旧只停留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开车上路,前往那个我总喜欢称作自己“老家”的地方——意大利克雷蒙纳(Cremona)。
这一段路并不算轻松,单程大约需要八九个小时。但在克雷蒙纳,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
因为对这座城市已经太过熟悉,这些年来,当地也一直有朋友能够为我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这一次,我依旧住在老朋友薛毅那里。
对于长途旅行来说,有一个熟悉的住处其实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不用重新适应陌生的酒店,不用每天面对完全陌生的人。回到住处,可以一起吃饭、聊天,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这种看似普通的熟悉感,往往能很大程度消解长途旅行积累下来的疲惫。
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眼前又是那个熟悉的广场,熟悉的街道,还有熟悉的咖啡厅。
每次重新坐回这里,我都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时间似乎没有继续向前。
我仿佛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同一个位置重新“闪现”,但每两次闪现之间,往往已经过去了几年。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咖啡厅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真正不断变化的,其实是每一次重新坐在这里的自己。
在广场短暂坐了一会儿之后,我们来到了制琴师 Davide Sora 的工作室。
虽然距离我们下一件乐器真正交付还有几年的时间,但材料的准备已经可以提前开始。这一次,我们也正式着手讨论和挑选未来作品所需要的木材。
Davide 是一个相对内向的人,并不热衷于频繁的社交。但每一次我来到克雷蒙纳,他都会认真留出时间给我。我们的交流通常也不需要太多客套,很快便会回到木材、制作和乐器本身。
很多真正长期的合作,到了最后,反而不需要太多复杂的表达。
中午,我们又遇到了从米尔库刚刚返回的日本朋友 Ito。
他和我一样,也是刚刚完成比赛作品的提交。而这一次他带去参赛的那件乐器,也早已由挚友工作室预订。
于是几个人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聊起比赛,也聊起这些年来克雷蒙纳发生的变化。
克雷蒙纳并不是一座很大的城市。
但对于我们这些在这里学习、生活、工作过的人来说,很多记忆都被压缩在短短几条街道之间。走几步,可能就会经过曾经上学的地方;再转一个街角,又可能遇见很多年前认识的人。
所以每一次回来,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城市很小,回忆却很多。
到了晚上,我又和老朋友“发饼”去了当地的一家餐馆。
在克雷蒙纳这样的意大利老城里,十六、十七世纪留下来的建筑几乎随处可见。有时候,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大门推开之后,里面却突然出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天的餐厅也是如此。
从街道上看,它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推门进去之后,空间一下子豁然开朗。老式的墙面、家具和陈设似乎几十年都没有发生太大改变。
奇怪的是,你却不会因此觉得陈旧。
有些地方正是因为几十年都没有改变,才让人每一次回来时,都能够重新找到过去。
在克雷蒙纳期间,我也再次与长期合作的意大利伙伴 Musafia 核对了今年的订单,并重新看了一遍最新的配置与选配方案。
工作结束之后,夜色已经慢慢落下。
熟悉的砖红色建筑重新被夜色包围,克雷蒙纳又恢复成了记忆里那个安静的样子。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次回到“老家”,依然只是旅途中的一次短暂闪现。
但至少在这几天里,我见到了老朋友,重新坐在熟悉的广场,走进熟悉的工作室,也再次确认了那些仍在继续的计划。
然后,又该出发了。
米尔库之夜:在差距与荣耀之间
凌晨四点,我从克雷蒙纳出发。
穿过意大利与法国的边境,驶入漫长的穿山隧道,又经过将近十四个小时几乎没有停歇的驾驶,终于重新回到了米尔库(Mirecourt)。
而就在当天晚上八点,比赛的颁奖晚会即将开始。
已经顾不上疲惫,也没有时间去感受疲惫。回到那间熟悉的小旅馆,简单吃了些东西,洗漱、更换衣服,很快又要重新出门。
这一次,Viateur 和他的女朋友 Magdalena 也和我们住在一起。为了比赛期间彼此能够有个照应,大家索性选择住在同一家旅馆。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Viateur 对米尔库实在太熟悉了。哪家店几点关门,什么时候还能找到一家开着的酒吧,晚上几点之后还有哪间餐厅能够吃到东西,他几乎都烂熟于心。跟着他,似乎完全不用担心在这个法国小城里饿肚子。
整装之后,我们一起向颁奖现场出发。
其实,无论参加过多少次比赛,到了真正公布结果的那一刻,要说心里完全不忐忑,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方面,你当然希望那些投入了大量时间与精力完成的作品,有一天也能够真正站上领奖台。
但另一方面,心里又非常清楚——当自己的作品真正与这些世界上最优秀的制琴师放在同一个空间里比较时,那些原本模糊的差距,会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感受到差距,承认差距,然后再一点一点去理解差距。
这个过程有时令人兴奋,有时又令人痛苦。
但奇怪的是,它也让人难以抗拒。
也许正是这种不断看见更高处、又不断重新审视自己的过程,成为了这些年来一直推动我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颁奖开始之后,结果似乎又一次印证了那些熟悉的名字。
Viateur 的小提琴获得了总分铜奖与音色金奖;Piotr Pielaszek 则再次获得总分银奖。
可惜的是,Piotr 这一次没能来到现场。家里刚刚迎来了一个小公主,他自然有了比比赛更加重要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他虽然不断在世界各地的比赛中获奖,却很少真正出现在颁奖现场。
而刚刚加入挚友工作室不久的波兰制琴师 Paweł Kubacka,这一次则凭借中提琴一举拿下双金奖。
又一次,满载而归。
能够一次又一次亲眼见证这些朋友和合作伙伴取得成功,我当然感到高兴。尤其是当其中不少获奖作品,本身就是由挚友工作室提前定制的时候,那种感受会更加特别。
然而,在短暂的喜悦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很快又重新回到了48号上。
脑海里出现的第二个念头几乎没有停顿:
我的下一把琴,应该怎样做得更好?
这或许才是比赛对于一个制琴师真正的意义。
不是奖牌本身,而是在那些最优秀的作品面前,重新找到下一次动手时需要改变的方向。
颁奖之后的音乐会上,又出现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画面。
舞台上的第一小提琴、第二小提琴与中提琴,竟然同时使用了三件来自挚友工作室定制的作品。
三件来自不同制琴师的乐器,因为一次次的拜访、等待与选择,最终在同一个晚上,被带到了同一座舞台上。
那也是第一次,三件挚友工作室的定制作品,同时在一场音乐会中被奏响。
为了能够真正听清这些乐器在音乐厅里的声音,我特意坐到了第一排。
也正因为坐得实在太靠前,最后反而不好意思在演奏过程中拿出手机录像。
所以,那一晚没有留下我原本希望保存的视频。
但有些东西似乎也并不一定需要被记录下来。
灯光亮起,琴弓落下,三个熟悉的声音第一次同时从舞台上传来。
那个瞬间,没有留在手机里,却一直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两场大师班:当熟悉的东西重新变得陌生
接下来的两天,是两场完全不同的大师班。
第一场,讲的是米尔库传统手刀的制作与打磨。
关于制琴工具,这些年我已经接触过很多。不同国家的工具体系、使用习惯、形制差异,我一直以为自己多少已经建立起了一张相对完整的图谱。
但现实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以为已经掌握的知识,究竟还遗漏了多少。
来到米尔库之后,两位在当地学校任教的老师为我们系统展示了这里传统手刀的制作方式。其中一位是 Étienne Bessinger,也是我们老朋友 Lisa Butler 的先生。
之前在法国游学期间,我曾在他们家中住过三天,也和 Étienne 有过一段相当深入的交流。
但直到这一次大师班,我才真正意识到,过去那个一直没有被我完全认可的米尔库手刀体系,背后原来有着如此细致的逻辑。
从手柄的材质、形状、大小与重量,到两侧刀刃为什么采用不同的角度,再到打磨时应该选择什么样的磨具、怎样控制刃口状态,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被一一拆开。
很多原本看起来只是“习惯”的东西,背后其实都有原因。
这大概也是提琴制作最迷人的地方之一。
有时候,当你已经觉得自己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甚至开始以为大部分基础问题已经解决之后,回头再看,才发现最开始那些不起眼的石缝里,依旧还有许多没有真正填满的地方。
所谓经验,有时候并不是知道得越来越多,而是越来越清楚自己还有多少不知道。
第二天的大师班,则完全换了一个方向——提琴漆的熬制。
与过去我所了解的许多油漆制作方式相比,这一次最让我意外的,是它的速度。
在亚麻仁油已经提前准备好的前提下,整个主要熬制过程竟然只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这个时间远远短于我过去对于提琴油漆制作的想象。
也就是在那几个小时里,我脑子里原本对“熬漆”这件事情的很多认识,被重新调整了一遍。
也许有些事情,本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
只是因为没有亲自做过,没有真正站在火炉旁边看过树脂如何变化、油如何融合,于是那些未知的部分,便在想象中被不断放大,最后甚至变成了某种遥不可及的“秘方”。
很多神话,并不是因为事情真的复杂,而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亲手去验证过。
而当天最有画面感的一幕,大概还是那个熬漆的容器。
一位法国制琴师,拿着一只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由德国炮火留下的炮弹壳,用它来熬制今天的提琴漆。
一个原本属于战争的金属外壳,在一百多年之后,被放在法国制琴师的炉火上,用来制作一把小提琴的油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很奇妙。
历史、手艺与时间,有时候会以一种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在同一个工作台上重新相遇。
米尔库的最后一课:比结果更重要的东西
到了旅程最后的几天,我其实已经轻车熟路。
抓住所有可以交流的机会,找到所有认识的人,把自己感兴趣的乐器拿出来,也去看他们的作品,然后一把一把地聊,一把一把地比较。
对于我来说,这往往也是比赛真正有意思的部分。
因为当几十位来自不同国家、不同体系的制琴师同时聚集在一个地方时,真正发生的并不仅仅是排名,而是大量经验、审美与判断之间的碰撞。
这一次,我也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对于“评委意见”这件事情,似乎没有过去那么在意了。
当然,每一位评委都有自己的背景、经验和表达方式,他们的意见依旧值得倾听。但渐渐地,我发现,真正重要的并不是一个人是不是评委,而是他的作品和判断,是否真的值得我学习。
如果我看到一位参赛者的琴明显做得比我好,而他刚好就在现场,那么他是不是评委,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有时候,恰恰因为他不是评委,交流反而会更加直接。
他不需要顾虑自己的身份,也不必面对身后排着长队等待点评的人。大家可以拿着一把琴,慢慢地看,甚至再找来另一把作品放在旁边,一起讨论哪里好、哪里不够好,以及为什么。
这种交流,反而常常更加真实,也更加有帮助。
而当一个人成为评委之后,他必须更加谨慎,也必须照顾公平与分寸。在有限的时间里连续面对大量选手,他能够给予每一件作品的精力,自然也会受到限制。
所以这一次,我第一次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过去不太有的从容。
我依然希望自己的作品变得更好,但已经不再需要依靠某一个比赛结果,来确认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当然,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
下一把琴的弧度可以更准确,细节可以更干净,油漆可以更成熟,声音也永远还有继续寻找的空间。
但这些改进,越来越来自我自己真正看见的问题,以及那些我认可的制琴师之间一次次具体的交流。
至于几位评委给出的反馈,它仍然重要,却已经不再占据整个旅程的中心。
我想,这也许本身就是这些年不断参加比赛、不断游学之后,慢慢发生的一种变化。
到了最后的合影环节,心态似乎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与其正襟危坐地留下几张标准的“比赛照片”,我更愿意记录大家真正开心的样子。
那些笑声、玩笑,以及旅程结束之后终于放松下来的瞬间,或许比一张过于正式的照片,更能代表2026年的米尔库。
比赛终究会结束,奖牌也会慢慢成为过去,但人与人之间真正发生过的交流,却会继续留在下一件作品里。
就这样,2026年的米尔库之旅走到了终点。
收获很多。
也真的很累。
但奇怪的是,每当一段这样的旅程真正结束,我依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它对我的吸引力丝毫没有减少。
所以我想,我大概还会继续走下去。
旅程的最后,我重新拿起那些参加过比赛的乐器,一只一只取下属于比赛的号码,再把它们真正的标签贴回原来的位置。
从这一刻开始,它们不再是“参赛作品”。
它们重新拥有自己的名字,也即将开始属于各自拥有者的生活。
看着它们一只一只重新装进琴盒,准备被送往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国家,那种感觉竟然有些像看着女儿出嫁。
一路参与它们的诞生,带着它们旅行,等待评判,也陪着它们经历过米尔库的这一切。
然后,终于到了应该送它们离开的时候。
希望未来拥有这些乐器的人,在打开琴盒、第一次真正拉响它们的时候,也会知道:在来到他们手中之前,这些琴都曾经拥有过一段属于自己的、奇妙的米尔库之旅。











于老师的文字总是那么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