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拉西访谈录

? ?Interview with Giovanni Battista Morassi

前言:

Giovanni Battista Morassi 是当代Cremona制琴师的老前辈,他回忆了自己在1950年代的Cremona学习生活,带着Garimberti骑摩托去兜风,与Scrollavezza掰手腕。

作者记:

当我第一次在90年代中期到访Cremona的时候,我就发现Morassi先生有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人格特点。这一部分是出于对于他的敬仰,因为他亲手打下了Cremona当代制琴的基础;但更主要的是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开心快乐的生活,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我经常突然就来到他的工作室,寻找一些没有花纹的枫木,用来制作琴弓马尾库的楔子。他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非常耐心的来帮我完成这件对他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如此,一个带着怒气的年轻制琴师正在他的工作室里面为自己的下一支作品挑选木材,但是这位年轻人对于Morassi先生明显缺乏尊重,也许对他来说,Morassi不过是一位木材库的老板而已。而Morassi坚持自己的意见,就是自己的工作室里面没有适合这位年轻人的木材。但是这所有的来自年轻人的不尊重和愤怒,并没有熄灭他眼中的闪光。当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对他进行了一次采访,下面是他自己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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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1950年开始学习小提琴制作的 ,我来自于Tarvisio in Friuli,一个大山中的城镇。在那个年代,镇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制琴师”是什么东西。当我和别人说起我要去学习当一名制琴师的时候,人们问“那是什么东西?”我当时所在的Udine商会学校提供一个奖学金项目,用来资助年轻有才华的学生去Cremona学习四年的提琴制作,他们提供所有的花费,包括住宿,饮食,车票的花销,全部报销。

我长大的那个地方,所有的当地人的财富都来自于森林,来自于木材厂。所有人的工作都与木材相关。我和我的父母一起在林场中工作。大多数情况下实际上我是在和动物们玩耍,如果我没有获得乌迪内商会的资助的话,我想我会成为一名木材供应商,然后一直生活在大山里。

我们一共是兄弟姐妹五人,两个男孩,三个女孩,家中老小一共10人,而只有我的父亲一个人工作,当时比较可怜,因为我们确实需要钱。无论如何,我很喜欢我的童年,我们一起上学,而在冬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滑雪,夏天一起去骑自行车。我自己修理我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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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最让我感到成就感的就是去打猎。在这一带的山林里面有鹿,貂,狐狸等动物,到了冬天的时候,我会做一些陷阱来捕捉它们。到了晚上我们能捕捉到什么,就吃什么,包括狐狸,即便它们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是野兔的味道不错,而貂的味道简直好极了。而且我们这里有很多松鼠,睡鼠。我们可以很容易的卖掉它们的皮毛换钱,这让我很有成就感。我在冬天几乎是一直穿着滑雪板的,因为那里的雪都是几米深的。当我穿过了所有的森林,看到了所有的木材,当我再来到Cremona的时候,我明白了为什么制作提琴需要‘Abete di Risonanza’ ?– 最棒的声学木材

在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有一个德国党卫军的兵营就在我家旁边。那是一段最艰难的时间。每一个晚上他们都在射击,我们则只能跑到自己家的地窖里面把自己反锁在里面。到处都遭到轰炸,每天都是,因为这条路是德军撤回德国的必经之路。我们这一带已经被炸的不成样子了,因为这附近有一个奥地利军队的兵工厂。我们的房子并没有被炸毁,但是有几颗炸弹就落在很近的地方。而经常有装满犹太人的卡车经过。当然,因为我们还都是孩子,我们的父母并没有让我们直接接触这些事情。

Giovanni Battista Morassi violin, Cremona 1965. Photos: Tarisio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Morassi制作于1965年的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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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们正常在外面工作,突然两声枪响,这时过来一位党卫军指挥官,他骄傲自大自以为是的认为是我父亲开的枪,不容辩解的就给我的父亲带上了手铐。就当他要被带走处决的时候,又传来了两声枪响,德国人才知道开枪的不是我父亲。而我也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又有人开枪,我父亲会被马上射杀。之后我和这些德国人做了一个交易,他们把奥地利人的牛带过来,我们负责宰杀,然后他们过来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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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nd from a Morassi violin dated 1971. Photo: Tarisio

当我在1950年坐着火车来到Cremona的时候,我问别人国际制琴学校在什么位置,得到的答复是“制琴学校是什么?”但是我最终还是找到了,在一个音乐学校里面,只有一间教室。老师是Pietro Tatar,一个制作珠宝盒的和镶嵌工艺的手艺人就是我们的老师,但是教室里面什么工具都没有。

之后我逐渐习惯了Cremona 的生活,也开始明白一些我应该怎么做了。我去了米兰,找到了Bisiach的工作室,看到了Ornati和Garimberti。他们都很喜欢我,因为我当时充满了工作的激情并且我是有能力的,他们教了我很多东西,十分慷慨。之后他们每周会来Cremona的制琴学校教课,每周一两次。

Renato Scrollavezza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总是在掰手腕。他在来到学校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些乐器制作经验,他制作过几只吉他,也做过几只提琴,但是完全没有人教过他,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他那时是把乐器的侧板镶嵌到背板的凹槽中的,这是一个较古老制作技艺。之后到了学校之后他就不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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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dinando Garimberti

Ferdinando Garimberti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意识到他并不是想教我太多东西。于是我经常“挑逗”的问他:你是怎么给乐器刷漆的?你使用什么样的刷子?你如何给油漆结尾等等问题。他在1963年的时候,负责一个在Isola Bella的Stradivari乐器展览。那里展示了很多的乐器,他和我说,当展览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把这些Stradivari的乐器拿到自己手里观看了。他给我解释了很多问题,并且我们一起去佛罗伦萨看乐展展览。每次都是我开着我的小摩托带着他去。

11005_35_mediumPietro Sgarabotto

Pietro Sgarabotto就不同了,他是个很严肃的人,而且做琴的技术并不怎么样。他的父亲制琴水平很棒,但是他谁也不教。Pietro十分自傲,他经常说,在Stradivari之后,只有我父亲才会做琴。我经常取笑他,因为他的脑子里面有一根筋:内模具做的乐器是最棒的。而外模具做出来的乐器都是垃圾。他十分厌恶使用外模具制作乐器,但是我是和Garimberti和Ornati那里学的,使用外模具制琴,这种方法很接近法国的外模具制琴法,但是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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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模具和内模具之间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完全没有!两种模具我都制作过很多的乐器,但是并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你们看到的区别是我的个人特色,而并不是模具的区别。你既可以看到使用外模具制作的很漂亮的法国制作的小提琴,也可以看到使用内模具制作的很丑陋的意大利乐器。

毫无疑问的,制琴中最难的部分就是油漆,因为在那个年代,并没有专门的提琴油漆成分可以买到,很难找到天然的染料,经常遇到很多掺假的树脂,有一些奸商甚至用砖灰掺到龙血里面卖。很显然,当时为了油漆的材料和颜色,我真的是伤透了脑筋。

最大的满足的时候就是当我卖掉自己制作的乐器的时候。在那个年代,卖掉一支小提琴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因为所有人脑子里都有一个固有的偏见:新制作的乐器是给初学者使用的,而老琴才是演奏家应该使用的。我的第一支乐器,卖给了来自荷兰阿姆斯特丹的 Max M?ller

Morassi一生赢得了很多制琴比赛的奖牌,这里面有十块金牌,之后在1959年也成为了Cremona国际制琴学校的老师。1983年他从学校退休,至今仍然在Cremona工作,制琴。

Paul Sadka是一位法国制弓师,第一次遇到Morassi是在1990年代的Cremona

作者:Paul Sadka

于杰翻译于2017年春

图片提供:Taris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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