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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erto Giordano仔细的观察了Stradivari的1708年小提琴”Dancla”,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用来研究Strad在中晚期究竟做了哪些尝试并且有一些很少见的“特点”;而Rudolf Hopfner则用迷你CT扫描仪给我们揭露了一些乐器的内部细节。

18世纪的开端是意大利社会状态的一个转折点,它在16世纪中期开始被西班牙人所统治。随着1700年最后一位西班牙哈普斯堡皇室国王的去世,无子女的查尔斯二世掀起了对于继承权的战争,而意大利的国土又一次成为了奥地利,法国,西班牙争权夺利的战场。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Cremona从1701年开始就一直在法国的统治下的,尽管整个意大利北部直到1713年才全部完成权利转变,但Cremona在1707年就从法国-西班牙的联盟体系中脱离出来,变成了由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皇室统治。

在这段时期里,意大利人民不但要面对敌人的凶猛的进攻,还要面对沉重的赋税。这无法避免的使得意大利的经济大面积萧条。而Cremona的制琴业依旧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下努力的坚持着,而这个时候Stradivari的工作室已经是这个城市的领头羊。

George Hart把从1700年开始定义为Strad的黄金年代,而正可能是因为上一段提到的原因,工作室在1705-06年的产量是很低的,直到1708年,工作室的产量才开始稳定上升,也正是在这一年,今天我们的主角Dancla正是这一年制作出来的。这个时候Stradivari已经六十多岁了,而他的两个儿子,Francesco和Omobono分别30,20岁。整个工作室正在全力以赴的开足马力进行Strad的“新的设想”。

Strad一直在不停的做出各种尝试,不停的用新的观念来否定自己的旧想法。他在1690年代,制作了一系列的”Long Pattern”长形模具的小提琴,据Hill解释,是他受到了Giovanni Paolo Maggini的影响。在新世纪的开端,Strad又开始尝试回到原始的Amati风格;但是在1708左右他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改革,继续研究他自己脑子里所认为的“正确的小提琴”。

Strad的实验性改革主要是在于模具的比例,侧板的高度,有效弦长的改变等等,最终形成了一个大型的,背板长度接近360mm的新模具,它的特点主要是在于面背板的弧度都非常的饱满。这可能是因为Strad有两方面的考虑,美学上的和声学上的。一方面,Strad似乎希望在外观上做出一种更阳刚的,棱角分明的弧度和旋首,精致的琴角和完全平衡放置的音孔;而在声音方面,一个更深的低音,和一个银铃一般的E弦都是他所追求的。“Dancla”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完美的展示了Strad在这个时期的全新的对于乐器的解读,他依旧在不断的发掘更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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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封1913年巴黎制琴师? Caressa&Francais写给Arthur Spitzer的信中,这支Strad的Dancla被描述为:完全的原装乐器,保存状态完美。销售者还给乐器写了一份来源证明,从第一位已知的乐器拥有者开始记录的。是来自Saint-Etienne的Mr Defrace 从巴黎的另一位著名制琴师 Jean-Baptiste Vuillaume那里1854年买入的。在这之前就完全没有记载了。

根据Duane Rosengard最新的研究,”Dancla”最早是出现在Charles-Nicolas-Eugene Gand的1870年的笔记里面。他是个私人收藏家,拥有两百支左右的小中大提琴,几乎都是出自Stradivari和Guarneri del Gesu之手。这支作品几经易手,直到1882年卖给了Charles Dancla,一位巴黎音乐学院的教授,这是他购买的第三支Stradivari小提琴了。Dancla一支把这支琴留在身边,直到1903年出售给Albert Caressa,他之后又转给了Edouard Nadaud,他是Dancla的学生,之后也成为了巴黎音乐学院的教授。当Nadaud在1912年退休之后,乐器又被托付给Caressa&Francais出售,之后这支乐器被用来交换另一支Strad的乐器“Chant du Cygne”,之后这支“Dancla”到了年轻的演奏家Spitzer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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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Charles Beare’s的鉴定证书记载,1708年的“Dancla”依旧保留着原始的标签,直到今日乐器的状态依旧是很棒的。背板是一块独板枫木,花纹很深,几乎是水平方向的布满了整个音板。在这个阶段时期内,Strad似乎很喜欢使用独板来制作小提琴,而且几乎都是取自两棵原木。一种是较宽的很深的枫木另一种是很窄的花纹。“Dancla”使用的就是后面那一种窄花纹的,使用同样材料制作的乐器还有1707“La Cathedrale”和1709“Engle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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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乐器的音板高度和弧度都是十分强劲带有视觉冲击力的,这是在新世纪开始之后Strad的一个主要变化。背板的弧高接近18mm,而弧度则是十分饱满的一直充满到乐器的边缘。琴型的下圆收窄比较缓慢,在中腰部分,弧度也是几乎充实了所有从镶线开始的位置,看起来十分强劲有力。

面板的云杉年轮比较密集。在音孔的位置略微变宽,而到了边缘又再次收窄。面板的弧高为17.8mm,几乎与背板一致,这显示了Strad是铁了心要做出一些他认为有必要的实验了。乐器的做工十分精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的工具切削痕迹。这支乐器显示了Strad高超的使用刮刀的技巧,以及接下来的更精细的抛光工作,他使得很难抛光的面板被均匀的打磨到一个平面,并且也使得面板的年轮更加清晰可见。

所有的弧度部分都制作的相当的精确,特别是边圈的部分十分的优雅。琴边到侧板的距离是经过二次加工的,为了避免加长的琴身使得视觉上开起来不平衡。在中腰C区域和琴角区域,这个距离是2.5mm,而到了上下圆地方则变成了1.7mm。而琴边的厚度一直是偏薄的,在琴角部分是3.7-4.0mm,中腰C区域3.7mm,上下圆则不超过3.5mm。琴边的翻边工作几乎是用小刨子和刀削成的,之后可能是由刮刀和锉刀再精细完成。整个外圈全部被精准的翻边,但是内侧却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平台,这使得翻边的横截面略微成椭圆形,而整个翻边工作极为精细,没有留下任何的工具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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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乐器的琴角部分,是十分典型的1705-10年Strad的风格,略短,圆圆的,很精致;带有一丝1690年之后的Long Pattern乐器的特色。镶线距离边缘的尺寸是3.5mm,琴角的蜂尖方向略微向外,非常典型的是在蜂针部分也是填进去的黑色粉末。在微型CT扫描下, 可以看到Strad的镶线工作室极为精准的,所有的镶线槽都是统一的宽度,深度。就像Sacconi说的那样,Strad使用专门的镶线刻画刀来完成这项工作。尽管最近的研究表明,意大利cremona提琴博物馆里面的所谓Strad的镶线刀可能并不是他使用的,但是我相信他使用相当相似的工具来完成这项工作。

镶线部分的翻边工作是精准完成的,深度上在琴角处和中腰处略微抬起。琴边的修圆工作大概是在距离边缘2mm处开始的,有几个地方可以看到划线。尽管如此,整支乐器的翻遍工作并没有一个锋利的尖角,而是精妙的混合到了一起。尽管看起来完全是完美的,但是如果我们用手指放到翻边的区域,开始可以感觉到枫木的花纹是略有起伏的,应该是刮片加工后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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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器的音孔切口对应的有效弦长为197mm。音孔的两个上小珠并不是准确的在一条水平线上,高音侧的音孔略高1mm,带来了一丝不对称的美感;然而相反的,两个下侧的音孔大珠则是完美的在一条水平线上,音孔的摆放是稍加倾斜角度的,这使得音孔与圆润的弧度形成了一种和谐的美;上小翅也是经过修圆处理的,和上小珠形成匹配,给人整体上圆润的感觉。而下小翅的完美的连接了音孔与面板的弧度,并因为这个翻边的处理,使得音孔的边缘更加凸显。音孔的切口就像他所有的作品一样,是用刀切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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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乐器的旋首部分则是一个很稀有的Strad特有的果敢而又自然的作品。尽管Strad一般会让他的助手小心的去掉所有工具切削打磨的痕迹,但是这支“Dancla”上面却留有一些木材粗加工时留下的痕迹:在弦轴箱接近旋首“嗓子”部位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锯子留下的痕迹。

琴头旋首的样板绘制工作是被精准而果敢的完成的。琴头后背的中心线被刻画的很深,而用来标注宽度的圆规的针脚部分也是清晰可见,一般情况下并没有真么深:有一个针孔距离上一个只有3mm,有可能是在制作过程中出现了错误,后来又纠正过。在琴头侧面的弦轴箱部分一直都是一个完整的平面,持续到“喉咙”位置,之后迅速被圆铲加工下凹的部分。直到第二圈曲线之前,下凹的深度基本相等,而第二圈曲线则略浅;整个切削工作并不像Strad通常制作的那样完全的平整,相反能看到一些工具留下的痕迹,一些小尺寸圆铲留下的痕迹,特别是在曲线结束的位置。琴头的倒边好像是用平铲制作的,一条较宽且有力的倒边,并且巧妙的进行了修圆。

Dancla另一个吸引人眼球的地方就是它的油漆。整个底漆部分依旧神奇的保持耀眼的光泽和透彻,而背板的花纹则被一种奇妙的手法处理的更加凸显,有了一种三维的美感享受。Strad的底漆是耐用度非常高的,在接触汗渍和背板的底部,依旧都保持乐器的底漆。在乐器的旋首倒边上依旧可以看到一些原始的黑色描边。根据最近的关于Strad1690年小提琴“Tuscan”的研究,这条黑线是在第一道封底油漆涂刷之后,第一道清漆之前描绘上去的。看起来这个过程是成功的,尽管经历了3个世纪的岁月,我们依旧可以在一些地方看到这条黑线。Dancla的原始油漆是深橙色偏向红色的,与1709年的“Viotti”非常类似。

Rudolf Hopfner通过Micro Ct扫描,带你从内部发现Stradivari 1708年 Dancla的制作过程奥秘

在前面的部分,Alberto Giordano强调了这支1708 Dancla的完整性,进一步的高清的内部CT扫面可以证明这一点。乐器的背板完好,只有面板带有少许几个裂痕,并被从内部加上了几个小补丁,面板的上角木和高音侧的琴角部分有双层补丁修复,在低音区的下圆也有一个小区域的双层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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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柱位置的横切面我们可以看到,在马脚下面的位置由于长期的压力有一定的凹陷变形,并且在音柱位置有一个双层加强补丁。这应该是一个预先就做好的加强补丁,因为在面板这个位置并没有任何的开裂。

图2:上圆最宽处的横截面,展示了一些乐器结构上面的细节。背板所使用的枫木是径向切割的,所有的年轮几乎都是与音板垂直的。而Strad所使用的这块几乎完美的面板云杉年轮相当的对称,均匀。年轮的密集程度是中心区域比较密集,大概宽度0.35mm,而到了边缘的地方会渐渐变宽,最宽的年轮大概是0.84mm,到了最边缘地方又略有收窄。

在乐器的高音方向(图片右侧)有一道裂痕已经被精准的修复过了,并且做了双层补丁。而相对的低音部分,缺失的木材纤维只是被填补了一些木粉的混合物,在CT照片上成明显的白色。而衬条的修整形状上下也不一样,很有可能被二次修改过。

而Giordano关于琴角工作的猜想被图三的CT扫描图所证明,这是高音侧的中腰C横截面,可以看到弧度与修圆的琴边完美的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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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线的嵌入工作完成的相当的精准。整个乐器的镶线槽深度在0.8-1.0mm。而标签的纸质在扫描下成一条白色的线。在侧板的最边缘与琴板的衔接处,有另一个白色的光点,那里是油漆堆积形成的反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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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器的四个边缘角木都是原装的,但是上面两个角木的内侧形状被修改过。我们在图4的三维展示中可以看到,在这次修改中角木被切削掉了一部分,使得上方原本应该在角木里面的衬条尾端部分被暴露出来,并且可以在背板上看到在完成这项工作时留下的铲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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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器的内部尺寸,使得我判断它应该是使用G模具来制作的,或者另一个很G模具尺寸很相似的模具制作的。乐器的内部尺寸可以很容易的从CT扫描图中测量,而G模具的尺寸来自于小提琴博物馆(Museo del violino)中的编号 MS49,也就是Stradivari的G模具上测量:

而如果用乐器的侧板扫描图,与G模具的扫描图叠在一起看的话,二者的吻合度相当高。较小的差别主要出现在高音侧的下方角木位置和琴身长度上面。长度的2.3mm的差别可能是因为乐器的上角木被更换过。Stradivari的G模具上用圆规划出了侧板的高度,分别是29.5mm和31.5mm。而乐器的侧板实际高度是30.2在琴颈位置,而在尾角木位置为32.2mm,比当初的设计略高。

多亏了这支乐器的完美的保存状态,乐器的厚度是完全没有被更改过的。面板的最薄点厚度为2.0mm,出现在下圆位置,而大概的平均厚度为2.2-2.5mm。而在中心线的1 /3位置开始增加厚度,这是典型的Strad的做法这个部分将受到很大的来自于琴弦的压力。背板的大概厚度为2.4mm,而在中间的部分最后点为4.6mm。

有意思的是这支乐器的最后点并不在乐器的中心点,而是在偏下的音孔位置。不知道Strad是不是有意把最高点放在这里,还是只是在制作厚度是出现了一定的偏差而已。

 

文章原作者: 外观部分 Alberto Giordano ;CT扫描部分:Rudolf Hopfner

图片来源:The Strad

于杰翻译于 201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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