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意大利三年赛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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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年份。在上半年有马耳他国际制琴赛,保加利亚国际制琴赛这两个 “前菜”,之后则破天荒的在同一年里面将进行:德国 Minttenwald国际制琴赛, 意大利Triennale三年赛和美国VSA制琴赛。 这三项国际认知度最高的赛事,第一次在同一年份中名锣开赛。而在这众多比赛中,意大利Triennale比赛的含金量又是最高的。为了准备该比赛,我自己的作品大概在年初开始制作,最终于6月份完成。具体的制作过程在此。三年赛作品“Espresso”制作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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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制琴师Ulrich Hinsberger 再夺中提组银奖 音色金奖

本届的意大利三年赛有三大看点:最大的看点莫过于第一位中国评委的出现。师父郑荃,第一次让中国人,以评委的身份,出现在了Triennale的赛场上。第二是韩国人青年军团的崛起; 第三, 则是我的老朋友,德国的工作室合作者, Ulrich Hinsberger。继 在2003年获得大提琴银奖 ;2012年获得小提琴双金奖之后;在本次比赛上获得中提琴制作银奖(金奖空缺),音色金奖。 成为三年赛历史上第一位 获得三个比赛项目奖牌的制琴师。 目前他给我的定制报价依旧没有任何提升,有兴趣的朋友不妨赶紧考虑。Ulrich个人定制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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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澳大利亚墨尔本起飞,超过24小时的单程行程,使得我对于这次在意大利的行程安排的格外的“充分”。因为师父也在,在他的指点下,看了很多,也学了很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会陆续更新这次国际大赛的前前后后的见闻。

 

Day 1

从墨尔本起飞,12个小时候到达北京;休息片刻,再飞12个小时到米兰。基本上在飞机上度过了整整一天。第一天到了Cremona,来不及到酒店check in, 第一件事就是帮一位朋友去选购两支古董乐器。在古琴合作者Claudio Amighetti,是我5意大利五年级修复课程的老师。彼此知己知彼,非常节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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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大约40支符合要求标准的情况下,挑出了两支我最为中意的乐器。一支1850前后的 Bottega Hopf,一支1870年前后的捷克Boema学派。两支乐器最为难得的是面板背板几乎完全无伤。且油漆保存完整。最终两支乐器全部带回中国。两支乐器全部已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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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Duomo 广场小坐。这里是 Cremona的最中心处。每逢周六早上,都会有小集市。各种流动的贩卖车辆汇聚于此。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些卖花的摊位。又好看,又好闻,坐在花丛中喝上一杯意式浓缩,岂不快哉。不知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所有的卖花的摊位都聚集在最中心的教堂正门口。我想应该是政府有意而为吧。不然如果教堂正门口都是些卖鞋卖包的,上帝他老人家应该不会太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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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意大利人懒散。诚然。但是,懒,是一种态度。一种对于生活的态度。如果工作完了紧接着就是下一个工作,那么人与机器并无两样。当然,很显然意大利人一般是一个工作紧接着一个休息,然后再接一个休息,然后再接一个休息………

Cremona的市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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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mona的市徽有一个小小历史,也是不久前才从师父那里听来的。Cremona作为一个并不大的城邦,曾经被要求每年向宗主国缴纳一个金球作为“贡品”,直到一位城市的勇士在决斗中战胜了宗主国的国王,从此Cremona不再附属于其他国家,也不再上供。所以,该市的市徽就是一个托举着金球的手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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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

克莱蒙那的农家乐

Cremona作为一个中型城市,据维基百科的资料,在2017年该城市的人口为七万两千人。是的,就这么几个人在意大利也可以算是中型城市了。我们的制琴赛,意大利Triennale,也就是“三年赛”,这个比赛举办期间,绝对是这个城市每三年一次的盛典,也就意味着在这半个月内这座城市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派对地点。无论早晚,你都会很奇怪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的人。
在比赛之后紧接着的是三天的专业乐展“MondoMusica”,是一个挑选材料和寻找一些新的制琴工具的好地方。那么,就以为三年之中,这半个月的时间Cremona的旅店将会爆满。欧洲的酒店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如果你出入过国内一线城市的五星酒店,那么就请你基本忽略这些中型城市的酒店星级。因为这里的三星酒店,也就是如家快捷的水平。无非地理位置好一些。
因为可以从朋友那里借到车,自然我不大喜欢住在城里。人多,乱。看见认识不认识的,打不打招呼这件事情很费脑细胞。所以干脆选一个又远又便宜的。一个坐落在CastelVerde的农家院。距离市中心15分钟车程。在这三年中最繁忙的时刻,一天的价格是45欧元带早餐。第一天太累了,晚上回来已经10点多了,第二天早上时差的原因,醒的早了点儿。推开门,真是神清气爽 — 还是那股久违了的牛粪味~ 一个然然升起的日头。在酒店的照片全是手机拍摄的,看个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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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多时,肚子已经是咕咕叫了。奔向“食堂”。农家院大姐看了看我,说道“你比别人早来了一天,今天就你一个人,随便吃吧。”我心想我去我等的就是这个Feel有没有。于是一个人在一个硕大的餐厅里,开始慢慢悠悠的吃早餐。对,尽量慢,时间要慢慢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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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房间其实很简朴很简朴,但是非常,非常的干净。可以说一尘不染。随着太阳慢慢升起,温暖的日光让你幸福感爆表。老板娘显然对于看我吃早餐没兴趣,早早就离去,去修整草坪去了。在意大利吃饭千万别着急,他们绝对不会催你,你越慢,说明你越享受店家带给你的幸福,这是他们最乐意看到的。So, Take your time, ea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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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我而言,这简简单单的早餐,远胜于某些星级酒店要价2-300的早餐。一个人大早上的能有多大胃口吃什么山珍海味,无非一碗粥几根油条。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在星级酒店的几百元早餐上不知道该拿什么吃,那种茫然是很值得思考的。 一大堆的菜肴,为什么就是没有想吃的呢?

 

Day 2

小提琴博物馆

Museo del Violino ,小提琴博物馆。在原市政博物馆的馆藏基础上,全新的一个博物馆。说“全”新有点儿夸张,大概营业5年多了吧。博物馆的原址,是制琴学校的教学楼。也就是说,大概13年前,我天天就是去现在的“博物馆”上学。只不过那时候要步行大概35分钟。听起来35分钟没什么,但是每到中午的时候,只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回家,做饭,再回来。10分钟休息时间算是不错了。还要每天背着那足有3-5kg的意大利语辞典。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个意大利语版本的电子快易通,真的是最大最大的愿望。不过回首看来,一个语言的学习效率,似乎与你用了多少时间查字典并没有太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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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进入博物馆之前都要有个规划,就是想明白今天到底想看什么。看珍宝馆的古琴?看二十世纪当代制琴师?还是看三年赛获奖作品?亦或是看看Stradivari的设计图纸。这一次还是主要看珍宝馆的古琴吧。谁让这间展室最靠外呢。其实主要是因为这次还有三年赛的现场乐器要看,所以着实是对于当代作品没有太“饥渴”的感觉,甚至是要尽量保持不要“吃得太饱”。以我自己的精力和注意力计算的话,我在里面最多可以聚精会神的看1到2个小时,之后基本就大脑饱和了。
珍宝馆么,无非那么几位: Andrea Amati, 兄弟 Amati,Nicolo’ Amati ,Antonio Stradivari , Andrea Guarneri, Guarneri del Gesu’? Giuseppe Ceruti. 最觉得Ceruti 放在这里面多少有点儿滥竽充数的感觉。PS:这也是为什么我把我下一代的名字叫做 Nicolo’ 的原因之一。
今天主要看的还是油漆。其实在博物馆里面看油漆着实是有点儿为难自己的意思。因为光线条件过于特殊。博物馆通常使用较强烈的暖色聚光灯光源和昏暗的背景来突出被展出的展品,这对于外行来说看起来很有范儿。但是对于来学习的人来说就着实不友好了。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国人对于仿古琴那么的在行。因为乐器不在博物馆了,而就是在他们手上。各种光线条件,角度,你都可以看一个遍。但是在博物馆,角度,光线是固定的,是“极具欺骗性的”。要认识到这个“欺骗性”,最好的做法就是一只乐器,在展馆内,展馆外,都见过。你就知道在展馆内的颜色能有多么的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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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这几支乐器,其实你如果一眼看过去的话,很难从颜色上说出那一支是Amati, 那一支是Strad。他们之间的区别并不大。也就是说,“油漆”本身,他们似乎使用的是一种几乎相同的油漆。但是对于木材的底色处理略有不同,但是又都在一个基本理解之上。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干干净净木头上刷油漆,而一定有一层绝缘层,有一层渗透层。这两层是一定有的。当然,这个结论只适用于“今天”,很有可能明年我再回来的时候我会全盘推翻我的结论。就像上一次我料定1716 Messie绝不会是Strad真品,但今天权威都认为1716 是纯纯的真品,完美的珍品。 当然,在意识到自己的无知之后,我选择了买书,以便于下次不要这么丢人。书很厚,希望读完之后能留下些许想法。
但是其实有时候“丢人”是好事。所谓知耻而后勇。怕的是知耻,但不以为耻。更有甚者以为美。
每次进入博物馆,其实就是一个把神还原成人的过程。在学生时代,Stradivari都是神。但是当你独立了,必须把每一位原来供奉在神坛上的大师们,还原成人。人才有优点缺点。很多艺术品让人记住的并不是它的优点,而是缺点。还好这次时不时陪在师父身边,亲手摸了摸耶稣瓜奈利, 虽然是黄昏的光线,但是依旧可以感受到“真实”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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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片说明了什么?说明Stradivari为了把琴卖出去,一样要拍客户的马屁。镶花琴上的文字,无非就是给定制者歌功颂德,什么虔诚伟大啦,正义勇猛一类的。其实跟“社会主义大团结万岁”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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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逛博物馆的体会:
木材的先天反光特性,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之后油漆的“反射形态”;
从Andrea Amati 到 Giuseppe Ceruti,他们都会给木材封底;并且都在上油漆之前,有对木材进行类似“染色”的处理;
他们的油漆中,颜色的成分并不多。应该是一种很容易涂刷均匀的油漆。
总结:就像之前Bissolotti大师说过的,在努力前行的过程中,一定不要忘记随时回头看看。不知道我人生中的第一支镶花提琴会何时出现,我只希望当有人想要定一只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构思好它应该是什么样子了。虽然我早就已经开始构思…并且它应该不止是它,而是“它们”。

 

Day 2

颁奖晚会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是时候离开博物馆去吃中饭了。小提琴博物馆其实占地面积很大,在博物馆的另一端,就是比赛乐器的评比与展示场地。因为颁奖晚会就在当天的晚上,所以展示的场地还没有正式开放,但是隔着玻璃门已经可以看到基本就绪了。这是进门的门廊,侧面有一些参赛者的头像喷绘在墙面上。这个头像的选择是随机的,毕竟有超过三百位参赛者,都在上面是不大可能的。IMG_2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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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比赛的规模,共有来自四十个国家的参赛选手,331位参赛者,431支参赛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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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买了一张第三天晚上Sarah Chang的音乐会票之后就匆匆离去了。Sarah Chang是相当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了,在如此重要时刻的演出,票价不过25欧元而已,折合RMB 200元左右。最好的位置是35欧元,大概300元人民币不到。比起国内动辄上千的音乐会门票,真的是买到了,就赚到了。当时我就在想,这么小一个剧场,请如此大牌的演奏家,他们如何支付费用呢?这个之后我们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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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街道上逛街,目标就是一个有Cremona特色的浓缩咖啡杯,最终如愿以偿的买到。晚上就是颁奖音乐会的颁奖礼,师兄江峰从美国匆匆赶来,一定是有好事发生。时间紧凑,晚上和师父,好友薛艺,和另外三位一起匆匆吃了匹萨,遍准备去音乐会了。那么那三位是谁呢?和师父坐在一起吃饭的必不是寻常人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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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赛专业评委名单
Triennale比赛共有五位专业评委。一桌上成功集齐了四位。除了“贝斯王”Marco Nolli是“必须”要时刻陪在老婆身边外,其余四位都在,从左至右:比利时制琴大师 Jan Strick ;意大利制琴师中的一位多面手 Alberto Giordano; 美国制琴大师 Guy Rabut; 和师父 郑荃。后来和师父聊天,不禁又打开了一些视野。首先要说的是,这五个人里面只有Marco Nolli一个人得到过三年赛的金奖,两次,都是贝斯组的金奖,所以外号“贝斯王”。其他人并没有得到过比赛的金奖。那么,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制琴师,能不能在最高等级的比赛里面得到最高的奖项,并不是“成功”的标准。多面手Alberto Giordano是一个制琴师,也是一个写手。他出版过很多的,很有意思的书籍和文章,我曾经翻译过不少,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翻翻,除了他以外,Cremona另外一个经常写东西的就是博物馆的Cacciatori,不过那是因为工作。而Giordano本身还是帕格尼尼”il Cannone”小提琴 的保管者和维护者。所以在历史背景和学识的广度上,他是非常有深度的。有意思的是,当我和他说起我经常会把他的文章翻译成中文时,他还挺开心的,说所有人都是从“学习”和“做笔记”开始的。另外两位比利时和美国的评委,我并不大认识,但是经过师父的一番介绍,也都是行业内公认的高手。师父自己必不必多说,自己撑起了中国制琴一片天。
所以我忽然明白,收人尊重与否,做琴是否成功,得奖固然是一个很好的“体现”,但是并不是每一真正的成功制琴师,都需要那块小牌子。凭你的口碑,凭你的书籍,凭你的交际圈,凭你的业内影响力,都可以让你成为一位出色的制琴大师。而相反的,奖牌有时候会毁了一个人,这个在之后一天我就感受到了。一顿最简单的Pizza下肚,颁奖晚会就要来了,几位评委必须换上正装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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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一些寒暄,介绍,每次都一样,早已快倒背如流。直接看本次的获奖名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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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韩国年轻人(都已经加入意大利籍),获得了非常好的成绩。Park得到了小提琴第三,大提琴第二;就是这位Park,? 6年前我把他的乐器介绍给中国市场,当时的价格为人民币5万元。 可惜,无人识货。如今价格一路飞涨,只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去买了。买了也没意思了。小提琴金奖是一个法国小伙子,做的挺好,但是我并不感冒。中国人中最好的成绩是江峰的决赛奖,并获得了最佳风格奖。从他的乐器上我倒是找到了不少的值得学习的地方。老朋友Ulrich不知道是不是意犹未尽, 居然又拿到了中提琴的银奖(金奖空缺),音色金奖。成为了三年赛上第一个得过三个组别的奖牌的制琴师。
颁奖结束,没有什么喜悲,当时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如何,但是我知道自己离奖牌还有着不近的距离,所以自然不抱什么希望。只希望在明天的参赛琴展示会中,能学到该学的东西。

 

Day 3

Mondo Musica 乐展

Mondo Musica 乐展是每年必去的展会。今年略有不同的是,我这次完全没有买木头的打算。一个是考虑到临时居住在墨尔本,一个是因为一个人出行买东西买多了很麻烦的。所以这次来之前就没有任何购买木材的计划。乐展每年都是三天时间,以往我基本上是天天不落的看,但是今年不会了,因为之后的两天我另有安排。想看看去年乐展的朋友可以翻看我以前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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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令我感兴趣的,就是这支法国人做的Viola d’amore. 一种巴洛克乐器,至今依旧有人在演奏。这支乐器很“花俏”。乐器本身结构就比较复杂,琴身镶花,旋首的雕刻都很有意思。不过最有意思的是揣测这些乐器制作者的制作初衷。我上次在布拉格结实了一位日本制琴师Ito也是对于制作各种古怪的乐器颇有建树。这些乐器在制作之初,就是没有买家的。也就是说,制作者制作完成之后,起码一段时间内,是拿不到这支乐器的回报的。相比较大多数制琴师,我认为这种为了自己的兴趣而制作的乐器,更值得尊重,初衷也更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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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步,就看见这位仁兄静静的伫立在走廊,端详着这块必定价格不菲的材料。提琴的材料,通常独板材料比较昂贵,大提琴的独板材料如果真的很优秀的话,轻松超过1万5千人民币。这块是低音贝斯的独板材料,并且花纹十分独特。这位仁兄在这里不停的端详着:我是买呢?买呢?还是买呢?看到他苦恼的样子,我很庆幸这次我一块木头也不用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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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驻足的是这家德国的工具厂商。他向我展示了一款极其昂贵的机器。很显然机器的发明者自己很得意,我也很乐意听他介绍一番。总体来说这就是一个可调换频率的紫外线灯照射器。旁边的白色,黄色,红色,眼镜都是防紫外线眼镜,不同的颜色用来观察不同频率的紫外线。这是不是很“德国”,因为其实一个颜色也可以看出区别,但是发明者坚持认为不同颜色的护目镜有助于观察油漆的不同。机器的工作原理,就是利用不同波长的紫外线,来观察乐器的完整性。也就说,如果一支乐器被修复过,那么在紫外线下是很容易暴露的,这个稍有古琴常识的人都知道。不同的物质在紫外线下反射的颜色不同。而这个仪器通过切换不同的波长,可以清楚的看出修复的填补材料是什么。大概也就是如此吧,价格天文数字。估计要很专业的古琴修复贩卖商才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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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第一个让我掏钱的商户,一个卖琴马的摊位。挑选完自己的琴马之后,对面这两个韩国学生询问能不能在我挑剩下的盒子里面再选选。看着他们紧张兮兮,精神专注的样子,像是生怕错花了一分钱。分明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然而今天我依旧在挑马子,但着重看的地方已经完全不一样的。我甚至买了很多“疯狂”的马子。现在这样跳脱出来,看着学生们如此全神贯注的表情,不禁感叹时光飞逝。原来兜里没有钱,只能仔细挑选,生怕错买了一个,结果回头看看买的都是错的;现在兜里有了银子,只要看上了基本就买了,甚至完全有可能用不上的也买。看来精神建筑的确还是需要经济基础的。顺便感叹一句,去年14.5欧元的马子,今年已经小20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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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从来不会在乐展上买和制琴无关的东西,这次相反,倒是在很多周边的东西上花了些钱。一个马克杯,一个咖啡杯收入囊中。这个咖啡杯标价15块欧元,大概120rmb的样子,卖家似乎认为自己卖的很贵,一个劲的解释他们有两个样式,都是自己独立设计,制作的,费了很大功夫,所以比较贵。我心想还好吧…..? 后来回到墨尔本打开包装才发现,的确是两个设计…..? 一个一个包装里面实际上是两个杯子,一样一个。 所以他认为15块欧元两个杯子也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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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花了大价钱的是老朋友Tempel 配件的展位。 老板神秘兮兮的说道“ I’m waiting for you~” 然后他就拿出了这些虎纹黄杨配件。价格不菲。但是这种东西难得一见,买就买了吧,然后又买了一些最简单的纯乌木配件,我想以后可能会以简单的乌木配件作为我的乐器的主要搭配配件吧。虎纹黄杨留给定制者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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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一些基本是走马观花了,所谓这个Red Room,完全没有进去的兴趣。大概下午3点左右,我就回去了,因为晚上还有Sarah Chang的音乐会,要休息一下。难得的是晚上终于有时间和师父一起吃了顿晚餐,因为仔细想想,我还没有请他吃过一次像样的晚餐呢~惭愧惭愧~~

 

Day 3

Sarah Chang 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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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是名副其实的美食之国。相比较我们中国的饮食习惯,西方人的各吃各菜的饮食方式,似乎来得更“人性化”一些。你愿意吃什么,和别人几乎没有任何关系,尽管点你自己想吃的即可,不会有人去你的盘子里面夹菜。
师父似乎和我一样是肉食动物,前一天特别和餐馆预定了Fiorenttina牛排,虽然厚度依旧不大够,但是毕竟是在Cremona不是在Firenze。味道倒是出奇的不错,估计是太久没有吃到了吧。作为一个最瘦的人,很显然我的吃牛排速度绝对是桌上的N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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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Sarah Chang,虽然大名早有耳闻,但是似乎一听到这种名字,就不自觉的联想到了 Chen Mei的演奏风格。 博物馆的音乐厅我之前就介绍过,几乎可以说是世界上听现场最棒的音乐厅了。很小,容乃几百人而已,抛去后面的,两边的座位,真正音响效果好的位置不过100个左右。还好买到了一张靠边角的较远的座位。没错,这就算较远了。
Sarah Chang的演出很专业。感觉不知道排练过多少次,也不知道演过多少次的感觉。这个感觉在上次在北京听Bell 的感觉很相似。他们应该都是有自己固定的配合乐队。在演出的节目单上我发现了一连串的赞助商名称。都不是什么大公司,无非是 Cremona 本地的银行啦,超市啦,甚至加油站,当然还有政府。所以如果我判断没有错误的话,这些高水准的音乐会压根就不是以营利为目的的。 照这个剧场300人左右的座位,最贵不过45欧元一张的票,是根本负担不起这些一线大腕儿演出的费用的。那么这个城市就要为了让自己保住自己的文化底蕴而出钱,大家一起来,文化有了,基础就有了。可以盖国际学校吸引大批的国外学生,这每年几百个的国外学生要为他们的城市作出多少GDP的贡献,这些学生学成之后又会回来再次更大的拉动城市的收入;高素质的演出凸显了城市的音乐水准,让大批的慕名而来的游客不枉此行。所以这些看似赔本的买卖,实际上都是双赢的好事。不得不说的是博物馆的馆长 Vergina绝对是一个女中豪杰。在她入驻之后,真可谓是风生水起,这个人以后也将是几乎与Cremona市长一样重要的人物,或者说,更重要。

 

Day 4

比赛乐器展览

 

在观展之前,还是最简单的和大家介绍一下比赛的大致流程。本次比赛共有来自全世界的四十个国家的参赛选手,331位参赛者,431支参赛乐器。一起挂起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在展览现场的光线依旧很不利于观察乐器的细节和油漆颜色。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下面这三个图片中的乐器,已经是进入复赛的乐器了。他们都是按照自己的名次按顺序摆放的。本次比赛的另一个“特点”是,参赛的大提琴居然比中提琴还要多。看来是颇有点儿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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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初赛就被淘汰的乐器在哪里呢?在展览的侧面有一个房间,大概按照复赛展品之后的三倍密度排列的,就是初赛就被淘汰的乐器了。数量也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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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专业的制琴师评委,要在一周的时间内,完全扎入到“琴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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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决赛作品再要经过一轮的声音盲听评比,最终决出金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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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作品最终排名30-40左右,达到了我的预计目标。乐器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了轻微的损伤,我也因为人在澳洲无法为乐器再调试声音。最终还是在澳洲“遥控”着把琴送到了意大利参展。如果是自己整理调整的话,我想名次会更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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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

金奖小提琴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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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比赛的金奖由法国的小伙子 Nicolas Bonet获得。 纵观2018年三年赛的小提琴获奖作品,三支作品的制作者岁数都不到40岁。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现象。为什么会如此,也值得每一个参赛者自己去思考。纵观三年赛的金奖展览作品,也会发现同样的状况:有时候的金奖作品会显得非常的“与众不同”,有时候则是明显的比较“学生气”。按我自己的喜好的话,我想这三支获奖作品都不会排在很靠前的位置。但是作为比赛,这样的比较“严谨”的作品,是比较容易取得好成绩的。这就好比大家比赛画画,如果是文艺复兴风格的作品,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好看且优雅,但是如果突然出现一张塞尚,那很不好说究竟是什么样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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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这支乐器的大体印象,就是像是一支1990年左右的Morassi的作品的感觉。总体是比较现代,比较法国的。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作品整体给我的印象并不深。因为中国制琴师的总体手工水平都很高,这样的工艺水准,在我们这里也就是一个中游水平吧。但是你可以明显感觉出来这不是中国制琴师的作品。其实在欧洲,意大利与德国制琴师的作品是比较容易被区分的,唯独像法国,西班牙的一些制琴师不大容易被区分。因为他们并不是所谓“正规”军。一些人没有进入过制琴学校。这既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劣势。而在前三名的角逐中,这绝对是优势。因为作为艺术品,一定要有自己的“特色”。相比第二名的日本人作品,和第三名的韩国人作品,这支法国作品明显在个人风格上更胜一筹。但是就我看来,十分有限。但是必须要说明的是,乐器挂在那里,我是无法拿在手上观看的,特别是琴头这个最重要的部分,完全无法清晰的看到。所以也许是我忽略了,或者没有看到一些细节吧,我但是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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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器的材料选择很不错。说起比赛的材料选择,还真是挺是一门学问的。不能太平庸,又不能太花俏。木材的对比度要好,不然很难的300支作品中击败其他对手。这乐器的背板让我想起了一支师父的1990年左右的作品,也是类似的花纹选择。作品最大的个人特色在于翻边。一般的Cremona风格作品会把乐器的翻遍距离控制在1:1的宽度,但是这支作品大概在1:4,也就是说翻遍是非常窄的。这在技术上还是比较难的,但是并不是什么鬼斧神工级别的技术。乐器似乎是油性漆作品,但是琴边的颜色似乎又偏浅,类似于酒精漆作品的“洗边”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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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器的面背板都没有定位钉,典型的法式外模具特色,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它像Morassi作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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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首,因为角度原因,实在是无法好好欣赏,从这个角度看,挺“学生”的,挺“好”的。

 

上面的照片都是单反相机拍摄的,下面的则都是手机拍摄的。不得不说的是,水果手机的拍摄还是比较“专业”的,白平衡非常的准确,颜色也没有其他手机那么夸张,基本真实。手机的好处在于能距离拍摄对象很近。那就看看这只作品在手机镜头下的感觉吧,整体颜色方便,手机已经胜过了单反,当然,我使用的是比较入门级别的单发,并且我没有条件在比赛展示场地里面慢慢的调整白平衡。所以以当今的技术,街拍基本上手机就可以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少使用手机拍摄。因为不够“原汁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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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的颜色是橙红色的,在这种灯光条件下,有一些些Messia的颜色的感觉。油漆涂刷的水准很不错,这种涂刷方法是很容易得到品位赏识的,相比较日本作品的光,平,亮,这种自然的表现更人性化一些。IMG_2158_调整大小IMG_2159_调整大小IMG_2160_调整大小
基本上看完面板,就知道这是个年轻人的作品,处处精力弥漫。要是一个稍微老成一些的家伙,我想不会花这么大功夫弄出这么一个翻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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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拍摄的旋首,依旧没有什么感觉,做的挺好,非常好。就是不喜欢,少了些果敢,少了些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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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板应该是整个乐器中给人印象最深的。木材的底色处理比较到位,既深入骨髓,又没有用力过度。相比较韩国人的作品就比较“用力过猛”了,但是在某些时候,也可以算是特色。

 

 

Day 4

其它乐器赏析

?在观看这些乐器的时候,顺便也用微信和国内的一些无法来到现场的制琴师,分享了一些视频。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主要是因为我自己觉得比赛的目的,除了拿奖以外,或者说,对于绝大多数,拿不到奖牌的制琴师来说,应该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前一天和师父吃饭的时候也聊到这个话题。答案就是“找到下一次比赛的突破口”。而以我自己的经验而言,比赛的成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评委的口味,而评委都是活生生的人,每一个人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所以,如果你把主要精力放在研究金奖作品上面,那么恐怕下一次比赛你能借鉴的东西并不多。在和国内其他制琴师分享视频的时候,被问的最多的就是:你能在拍拍金奖大提琴的细节吗?你能再拍拍金奖小提琴的细节吗? 这种问题,就太功利了。因为这些乐器的图片已经很多制琴师分享过了。或者换句话说,提问的人,只是想把自己的乐器做的“更像”这支金奖乐器。这也许并没有错,只不过不是我喜欢的方式而已。

 

那么就来看看其他的乐器的一些特色吧。基本前10的乐器我都算看的很仔细了。以及一些10-30名,我比较熟悉的制琴师,也都有选择的看了。就像师父提醒的,就一个目标,找到下一次的突破点。因为自己一支乐器放在家里,和几十支顶尖作品放在一起观看,效率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才是比赛的意义。赛后的展览,才是比赛的真正意义。下面的图片全部是手机拍摄的。因为比赛场地几乎不具备使用相机拍摄的距离要求。

 

细节1:江峰的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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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得到了比赛的决赛入围奖 和 最佳风格奖。 最佳风格奖可谓是实至名归。纵观前20名的乐器,以个人眼光看来,这是小提琴乐器里面“品位”最高的一支。没有之一。琴头因为排放的原因我看不大清楚,但是这八个琴角确实是各个精彩。个人认为,这种用短时间制作的,却在“内容”的准确度上高度吻合原作的作品,才能称之为精彩。中国人我们很谦虚,不愿意坚持自己的理念,这其实是不好的。应该大胆的运用自己经验去判断,大胆的发表自己的主张,大胆的说出不同的想法。我的想法是,本次比赛的唯一精彩小提琴作品,就是江峰这一支。其他人都不应该进入前三名。当然这支琴我看的算是很仔细,也留下了很多日后学习用的视频资料。希望能望其项背。

 

细节2:Park 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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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Park我可谓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一起学习了4年,一起踢球。很遗憾被这样一位比我年轻的韩国人赶超。但是也并不遗憾,因为韩国人具有很上进的民族品质。本次获奖的四个韩国人,都是毕业之后,就一直留在了意大利。分别为不同的意大利制琴师工作了4-5年的时间。严格意义上说他们已经是正经八百的意大利人了。Park 还有一位前辈,在第一届北京制琴赛上出现过的另一个韩国人,Kim。 Kim可谓是这几个韩国人的老大哥,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十分亲近。 Kim的老师是Primo Pistoni,在Cremona读书的时候拉过他几支准备比赛的大提琴,确实,非常的出色。然而即便如此,大概比我大十岁左右的Kim, 这次在赛年赛上也拿到了大提琴决赛入围奖,但是看着自己国家这几个后起的新秀,我想他心中的感受一定更复杂。
不多说废话,Park的制作风格非常的“年轻化”,工艺十分了得,他的乐器的底色似乎用的非常的“重”,在灯光下几乎有一些紫褐色在里面。虽然我在7-8年前就看好他,也曾经把他的乐器介绍到中国,但是从基础上说我并不“崇拜”他的审美和制琴手法。比起真正的国际一流制琴师,Park的做法似乎还是少了些老成。但是,我想以这种进步速度,老成应该是迟早会有的事儿吧。相比较江峰和Park的琴角,我想很好的体现了我认为的不同。颇有点儿我们武侠小说的感觉。 有些人一辈子苦练也是学生架势,真正的高人刚一亮相,别人就输了。

 

细节3

Ulrich 的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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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者ulrich,这次终于实现了另一个历史的第一次: 一个人拥有了三年赛 大中小提琴的奖牌。小提琴金奖两枚,大提琴银奖一枚,中提琴一枚。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中提琴银奖,金奖是空缺的。这是一支Amati模具为原型的中提琴,但是浑身上下,都“浸透”了Ulrich自己的审美和喜好。之所以没有得金奖,是因为部分评委认为背板上有两个磕碰,从照片上也看的出来。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我认为这两处磕碰并没有对于乐器的审美造成任何影响。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不会为了去掉这两个印记而多做任何事情。
关于三年赛的比赛乐器,就聊到这里吧。我已经看的想吐了。当然,如果让我每周看一次,我还是很愿意的。师父所谓的“突破点”,自己也归纳了一些,多多少少十几条,最难的还是解决油漆上和声音上的问题,至于工艺么,有了足够的审美,其实工艺是一个“阻碍”审美真情流露的事情。所以没必要看的太重。这次比赛的10支决赛小提琴乐器,大多都是工艺很好,但是塑料感十足。并不那么喜欢。倒是我们第一届北京制琴赛的决赛乐器,和评委带来的展示乐器各个颇具特色。只可惜当年自己并没有应该具备的评判水平。要是能穿越时空的话,我倒是想看看当年的那支捷克琴,Kim的大提琴,Ulrich的中提琴,Davide带来的那支满身都是刨子痕迹的小提琴,一定会更有启发。

 

Day 5

寻找 Marcello Concas

上山

 

 

比赛看得差不多了,这次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看看好友Marcello Concas 。一直叫他小马。 小马本是意大利撒丁岛人,传统木工世家,2005年初到意大利的时候,经常其他家一起玩,他会弹吉他,电贝司,原来想自己开一个吉他厂,后来放弃了,来到Cremona学习小提琴制作。我的意大利语基本上就是他教的。这个人的脾气真是又好又古怪。他很少发火,也不爱说话。但是他会想很多。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帮助我们做了很多事情。我现在使用的工作台,就是他帮我打造的,用的桃花心木,18世纪的一张老餐桌上的木材。
和小马的友谊前前后后十几年了也,越往后,交情越深,聊的越好。可能是因为离得远了,反而原来的一些事情,想的更明白,更彻底,也更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朋友了吧。小马在Cremona毕业之后,与一个瑞士的的女同学结婚了,后来就搬去了瑞士居住,现在有三个孩子,依旧还做一些提琴的修复,制作,但是已经不是主业。他有一份传统意义上的职业,在一个木材加工厂当工人,做窗户门框什么的。薪水么,在瑞士,一个工人的基本月薪在2-3万人民币。肯定不是什么大富贵,但是活的很潇洒,也真没什么可奢侈消费的地方。小马是个脑洞很大的人。他的老婆继承了一份财产,一栋在山顶上的老房子。小马喜欢折腾,他决定把这个17世纪的石头房子翻新一下,然后在夏天的时候去山顶住。去年这个房子基本修缮好了,他说:什么都好,就是又高又远,我花了很多钱在上面,但是很少有人愿意来找我玩。如果你有时间,来找我吧。
说话要算数,既然如此,这次我就跑一趟,看看住在山顶是个什么感觉。大概看了看地图,两个半小时的单程时间,还好吧,也就是北京从东五环到西五环的时间。在欧洲已然是另一个国家了。检查了一下小车,加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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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意大利与瑞士的边境。在进入瑞士自驾的话要注意买一个高速公路的Pass。这个Pass一年有效,40欧元,无限次使用。也就是说,瑞士的高速公路按年收费,每年合RMB320元(小型家用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高速是收费的,也没有收费站。在买Pass的时候看到了这辆法拉利的送货车,太扎眼。话说我在意大利见到的法拉利真是远远比不上北京多。在意大利谁要是开这么一个车,除非是个老头子,不然是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事情。不过想想也是,豪车的生产国一般都是不最大的销售国,美国的比弗利山庄,中国的土豪们,中东的石油大亨们,才算是他们的消费客户。意大利人首先穷的比较多,如果有点儿钱的话,可能会买几个度假的房子,而不会买这种车子。大家都是几十年的邻居了,谁还不清楚谁家里那点儿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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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与意大利的边境基本都是山,小马的家也在山里。一路上就是各种古怪的农用机械工具和一些道路施工的东西,车很少很少。意大利的高速限速130km,但是摄像头很少很少,基本路熟悉的人都会开到150km左右。IMG_2354_调整大小
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个UPS的快递车辆,大概在170km的时速。看这个架势以及工作性质,他一定对路况非常熟悉,于是一路就跟着他170狂飙。 话说从薛艺那里借来的这辆N手的小Mini cooper还真不掉链子,170很轻松的,而这车他买的时候好像3000欧元吧…..? 欧洲的二手车,简直不要太便宜。大概2个半小时,我就到了小马家了。在一个大山的山脚下。所有人家的房子看起来都一样….转了好几圈,才找到究竟是哪一家。每家之间隔着得有四五百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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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自然是一阵寒暄,然后小马说,走吧,我们去买点晚上能做的吃的,然后上山。我心中一惊,啥?现在不就在山上么….? 小马一脸茫然的说:现在是在山脚下而已,一会买完东西直接开车上山,晚上我们就直接住山上了。。。然后就是超市,我买了一些鸡翅晚上做个红烧鸡翅,这是小马最爱吃的中国菜。。。我觉得我开一辆mini? cooper上山就够可以的了,小马这辆车一亮出来,顿时亮瞎狗眼。我问你这车几百块买的,他笑而不语。他说,这车小,走山路简单,而且是四驱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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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马开车,我就可以解放双手拍一些视频了

 

Day 5

山顶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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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的房子就是这个样子了。说是“房子”,其实原来就是一个养牲口的棚子。在上山的时候也可以看到,这里的房屋都是这样的石头结构,就地取材。需要修缮的是房子的“屋顶”部分。上面这个图片可以明显看出来,在墙壁向上的部分,石材和木结构都是新的。而这个木框架是小马自己做的。他自己本就是撒丁岛的木工世家,从小就在和窗户椅子打交道。这样一个屋顶,对他来说应该不算太难。小马现在在木工厂工作,所有的木材和大型工具都有了。这个木框架在山下搭建基本成型后,就要用直升机运到上面来。
我们从小马家驱车上山大概20分钟环山公路,然后是10分钟私人山路。这个路很有意思。小马说之前很多意大利来的旅游者来这里采蘑菇,弄得瑞士人不胜其烦,于是立了一个电子路障。这个路障有一个Sim卡在里面,里面存有交了这条私人公路养路费的人的手机号。如果你交了费,大概一年200 Franchi, 用你的手机拨打一个固定的号码,这个电子路障就会自动放行。很自动化,不需要人在这里值守。当然,如果你能徒步2小时爬上去,也是可以的。
走过这10分钟私人道路之后,必须下车,背上行囊,完全徒步20分钟到达房子。路并不那么难走,但是大概2000多米的海拔,还是有些喘气的,小马倒是没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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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就是这样了,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但是要知道这里的所有物品,都是小马背上来的,越大的物品,就越难弄上来,以至于这个房子的卫生间到现在都没有“门”。小马拿来一些柴火,点了起来,屋子马上也就暖和了。 JAY_7657JAY_7663JAY_7671

 

晚饭前我们稍微向山上走了20分钟。都是些石头啊,树啊。走了10分钟,出现一些“人造”的景观,上面还挂着一个牌子,写着“Luna Park”。这是小马给他的三个孩子准备的露天森林游乐园。他说他最小的儿子,能自己不穿鞋徒步到这里,自己玩,不用人管。这听起来有点儿耸人听闻,3岁的孩子,自己光脚上山玩。他倒是很放心,他说磕破了几次,孩子自己都没注意到流血了,因为玩儿的太开心了。山中随处可见这种白色的石头,据说是原来专供威尼斯用来做玻璃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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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浴缸不知道是怎么搞上来的,他说夏天热的时候在里面泡个澡,是很爽的事情。但是因为废的水太多,所以又舍不得用,有孩子在的时候,再一家人一起轮流享用这个Infinity pool 了,现在的温度大概2-3度的样子,我只能意淫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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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么,小马不大会做饭。煮了一锅土豆,然后把芝士在炉子上热融化,抹在土豆上面吃。我买了一些鸡翅,一瓶可乐。可乐鸡翅,把小马吃的十分开心。这距离我们上一次在Cremona吃可乐鸡翅应该有十年了。十年前,一切是多么的不一样。在小马家和日本人Momosei 讨论日本的手工工具,和韩国人Chang su一起鄙视日本人的小心谨慎,看着意大利小孩儿Egor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看着小马家原来的两个非洲工人是为什么不敢吃虾。 他们认为虾长的十分“恐怖”,拨成虾仁之后更恐怖,所以不吃的。当晚我们并没有聊原来的事情,更多的是说现在的事情。小马更多的是发发牢骚,说说为什么自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下变成了三个孩子的父亲,一个木工厂的工人。我更多的是说说为什么我不愿意在北京呆下去,准备开始去其他国家生活。我们两个的实际情况也许差很多,但是实际上精神的追求是基本一致的。自由,健康,梦想 ,人生的基石。他的梦想或许离制琴大师越来越远,但是他离幸福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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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前,我出门看看星空。顿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不敢相信原来真的有这么多星星。因为这次是一个人出行,我只带了一个50mm的定焦镜头,也没有三脚架。用语言形容的话,就好像自己已经“死了”,正在时空隧道里面穿行的感觉。正所谓“满天繁星”,清晰到你能看出每一个的大小,形状都不一样,有的周围还有“星云”一样的东西环绕着。一个星球不过一个小“点”,一个人又算什么呢?下次再来我要带好三脚架和广角镜头,拍他一晚上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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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们又去山上更远的地方大概走了两个小时。就是一直爬山,并没有聊什么。 小马也许终于有人能陪他一起“享受”他的劳动成果而感到开心,我则在想以后要不要考虑带我的孩子一起去他的Luna Park玩一玩。等他长大了,要多久,才能了解我和小马现在的心情。就是TVB的台词了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做琴也是,爬山也是,做木工工人也是,只要你感到幸福,做什么并不那么重要,而别人怎么看你这个问题,能成为一个问题,就已经显得很可笑。
下山,喝咖啡,看看小马朋友最近新买的摩托车,离别,分开,但没有一丝伤感。因为他和我都知道,只要时间允许,我们马上还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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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观赏小马和他的劳动成果。2018年意大利三年赛,瑞士寻友之旅,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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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完(2018 11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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